周二. 12月 6th, 2022

近日,边关战火连绵,辽西被金兵攻陷,尚未逃离的百姓被金兵屠戮,朝内也是党争不断,再加上各地盗匪四起,内忧外患之下,大明朝已是风雨飘摇。离京师越远,盗匪愈加猖狂,陕南一带有飞鲸帮,定风寨,陕北除了几波剧盗盘踞外,还有蒙古各部落的高手虎视眈眈。

忻州郊外的一处茶棚里,昏暗的烛光下,只有两张木桌上方热气氤氲,其中一桌坐着两个穿着朴素的年轻人,一男一女,在轻声地聊着什么,时不时还夹杂着笑声,角落里的另一桌上只坐着一个戴着麻灰色头巾的老汉,看上去与普通的农人无异。

片刻后,几个模样怪异的武林人士落了座,点了几壶茶水和吃食后便开始高声交谈起来。其中一个略为年长的人涛涛不绝地讲起了中原武林的杂事,此人声音抑扬顿挫,与茶楼里的说书人别无二致,他开口道:“各位,离忻州不远便是陕北了,最近这一带的绿林里突然冒出一个来历不明的女子。”

他环视同行几人后继续说道:“此女子自号红绫仙子,从未以真面目示人,且武功深不可测。三年前孤身一人凭双掌一鞭击败了华山派四位道长,遣散了华山派众弟子,而后又接连收服了各路绿林,敛财无数。”众人闻言皆是骇然。

二十年来,华山派在武林中的声望日益渐涨,掌门陆鸣泉以八卦掌法和华山剑法闻名江湖,掌门的两位师弟陆青云,陆白霁和师妹陆红霜也都是赫赫有名的剑术好手。自从被红绫仙子击败后,陆掌门便消失地无影无踪,被驱逐的华山派众弟子失望之下,大多另投了别门别派。

一个白发年轻人低声说道:“晚辈曾听闻这婆娘心狠手辣,曾捉了赴任华州的王清安大人,活生生砍掉了他的两只手掌,扔在府衙门口,过了几日还把人送了回来,可王大人已经被吓的痴傻了。”

与此同时,距茶棚不远的密林中,一伙持刀蒙面人藏在暗处,观察着茶棚里的动静。为首之人名叫李岩,身旁两个副手一个名叫康平,另一个叫何盛。康平实在按捺不住,草率地以手势令手下开始行动,将茶棚围了个水泄不通,李岩无奈之下不得不一同出手。

正在清点账目的店家被惊得不知所措,连连求这伙蒙面人放过自己,而原本在谈笑的那桌年轻男女并未吓破了胆,似是在用眼神交流,角落处的老汉更是面色泰然,不为所动。

李岩和两个副手立在那老汉的身前,开口胁迫道:“孙奇狗贼,快把密函交出来,我们还可以放你一条狗命。”

一旁的年轻女子闻言神色有异,原来这对年轻人正是刘雁行与杨之晴,二人从京师出发月余,行至忻州歇脚,哪料想又遇到了盗匪。杨之晴听到孙奇的名字,心头一紧,此人是魏阉的心腹,杨之晴不敢做声,伸手扯了扯刘雁行的衣角,而后被他温热的手掌握住,顿时心安了许多。

刘雁行用余光打量着这群蒙面人,他们身形并不壮硕,其中几人似乎有些紧张,眼神飘忽不定,握着弯刀的手还在微微发抖。这些自然也逃不过杨之晴的眼睛,她心中不禁疑惑,这些人看起来并非凶神恶煞,似乎不是普通的盗匪,也不知他们究竟有何目的。

那被称作孙老贼的农夫依旧波澜不惊,喝了口茶悠悠道:“你们在说什么,什么密函?我一介草民,根本不认识你们。”

刘雁行方才并未将注意力放在这老汉身上,现下一看却是大骇,此人看上去虽与普通农人无异,正摩挲着茶杯的手上也有厚茧,却断不是做农活所致,而是习武之人才有的,而且当下竟能如此气定神闲,这等情形下换作普通百姓恐怕早已吓破胆了,实在令人生疑。

剑拔弩张之际,一阵清亮的笑声穿透而来,却不见人影,茶棚内的人纷纷警惕起来环视着周遭,可只有烛台的火焰在瑟瑟地摇曳着,那笑声却迟迟不散去,众人皆不寒而栗,屏息以待。

片刻后,杨之晴似是见到一个红影闪过,再定睛一看,棚内的一张空桌子上多了一名红衣女子,头上还戴着红色面纱,看不清真面目。刚刚还在高谈阔论的银发人顿时面如土色,动也不敢动。

“你们继续。”红衣女子缓缓开口道,凌厉的目光扫过众人,最后停留在杨之晴的身上。

李岩略有犹豫,心道这女子内力深厚,不知是敌是友,因而不敢轻举妄动。可康平怒目圆睁,不待号令便想攻其不备,举起刀冲过去向那老汉背后砍去,电光火石之间,康平手中的刀还未落,人便哀嚎一声,随后仰面倒地了。

杨之晴捂着嘴忍住了惊叫,只见那蒙面人的喉咙被锋利的瓷片割断,抽搐了几下便不再动弹,血流了一地。刘雁行却看得清楚,那老汉刚刚握碎了手中的茶杯,捏了一片碎瓷充作暗器在顷刻间便取了蒙面人的性命。

那老汉缓缓掏出一只白帕子,一边擦拭着手掌上的血迹,一边轻蔑地嘲讽道:“就凭你们这些酒囊饭袋,还想取我性命,真是以卵击石。”

李岩正欲开口,却被身旁的副手何盛抢了先,何盛夹着嗓子讥讽道:“孙公公,您这胡子粘得不牢固,用不用我们帮您撕下来。”而后便号令其余人一拥而上。

原来这老汉名叫孙昭奇,早年娶了漠北徐家的小女儿徐珊,可成亲不到半年,他就开始四处拈花惹草,徐珊忍无可忍之下,一天夜里趁他熟睡时断了他的根,随后消失的无影无踪。孙昭奇险些丢了性命,又不敢找徐家的麻烦,生怕自己的丑事被人知晓,便离开了塞北四处漂泊,改名为孙奇。徐珊担心被孙奇寻得,辗转了漠北五镇才回到徐家,最后发现自己竟然有了身孕,尽管恨透了孙奇,终究还是把孩子生了下来。

孙奇当年能得徐掌门青睐,只因习武资质极佳,见人对招竟能过目不忘,与人切磋时也不拘泥于武学招式的套路,常能以巧制胜。离开塞北后,他做过护院,镖师,几年后又辗转到京城,凭借这身武艺在泰安钱庄领了不少悬赏,而后被招揽到魏忠贤麾下,顺势求了一个七品太监的官衔,因办事干净利落,愈发受魏忠贤重用。

孙奇闻言勃然大怒,额头上顿时青筋暴起,猛地一掌生生劈断了木桌,接着左一掌右一掌,掌风如电,变化莫测,片刻之间就尽数将这群蒙面人打翻在地,茶棚内的哀嚎不绝于耳。

孙奇狠厉的目光紧紧盯着李岩,运了十成内力的一掌直冲其胸口袭来,李岩自知远非他的对手,避也不避,硬生生受了这一掌,被击退了几丈远,撞断了茶棚挂着旌旗的木桩。

孙奇没料到此人只是个武功尚浅的匪徒,还能如此泰然,心生疑惑,怒斥道:“尔等受何人指使,快快交代,总比尝尽苦头再求死要痛快的多。”

那蒙面人竟然扯下了面罩,将口中鲜血狠狠啐在地上,也不正眼瞧着孙奇,捂着胸口愤慨道:“无人指使,阉党恶事做尽,人人得而诛之。”

杨之晴悄悄打量着身受重伤的李岩,只见他面部瘦削,眼窝深陷,眉骨和颧骨都显得尤为突出,右颊靠近耳侧有一大块可怖的红疤,触目惊心,可眼神里分明有一股傲气,颇有视死如归的意味。她觉得这年轻男子看起来有些面熟,似乎是曾在杨府有过一面之缘的什么人。忽然二人的目光交汇,杨之晴见他欲言又止,眉头紧蹙,竟也替他揪着一颗心。

邻桌的几个武林人士原本一脸警惕,紧握着桌上的兵刃,刚刚听到阉党二字顿时骇然,互相使了使眼色,在桌上撂下几个铜钱后便一同趁乱离开了茶棚。刘雁行见状,紧紧握着杨之晴的手,起身正欲带她离开这是非之地。

与此同时,孙奇飞身扣紧了李岩的喉咙,正要取他性命,眼珠一转,忽然松了手将他甩在地上,冷哼一声道:“你还不能死,我应当将你带回去好好审一审,挖出幕后主使之人。否则…”忽然那红衣女子打断道:“你们好生无趣,我当是道上的哪路高手呢,原来是一群逞能的草包,和一个阉人。”

孙奇常年替魏忠贤办事,耳目众多,因而江湖上的变动他都了如指掌,这红衣女子的身份不难猜到。不过她只身一人出现在忻州,着实有些奇怪,孙奇暂且不与她计较,准备静观其变。

各位看官想必早已猜到了,这红衣女子正是江湖上武功绝顶的红绫仙子。她话音刚落又咯咯笑起来,忽而神色严肃,冲着刘杨二人的方向喝道:“这小美人生得真好看,脸蛋若是挨上几刀又待如何。”

刘雁行只当这是嫉妒之言,不予理睬,径直带着杨之晴快步离开,正要去牵马时,手里的人儿忽然惊叫一声,发髻应声散落,刘雁行强忍着怒气,挡在之晴身前,对着夺了之晴发簪的红衣女子道:“前辈,我二人与你无冤无仇,此言此举究竟是何意?”

“小子,你若接得了我十招,我便放了你的小美人,如何?”

刘雁行暗暗叫苦,从这红衣女子最初的传音之法便可知她的武功远在自己之上,接上她十招难免要挂彩,更何况现下还不知晓她是何身份,因何要为难之晴。刘雁行恭敬道:“前辈真人不露相,定是容貌与武艺兼备,又何必为难我这个功夫浅薄之人呢。”

“你以为说两句恭维的话,我就会放你们走?”红绫仙子似笑非笑地反问道。

刘雁行压着怒气,实在不愿与这不讲理的女子纠缠,只冷冷地回了一句:“多谢前辈,告辞。”

只见红绫仙子眉头微蹙,红袖微微一抖,那发簪便化作利器,直逼刘雁行胸口,刘雁行连忙以剑鞘作拦,可忽然眼前一片红纱飘过,手里的人儿便被扯到了那女子的魔爪下,他不由得大惊失色,暗骂这女子不讲武德。

一旁的孙奇可是看的清清楚楚,方才是红绫仙子将身上披的一件薄纱挥了过去,同时从袖中抖出一根极细的银色软鞭,缠着杨之晴的腰将她卷到身侧。

红绫仙子紧握着软鞭,嘲弄道:“原来发簪比人更重要。你是打算一个人离开这里,还是跟我过过招呢?”

刘雁行心一横,既然别无选择,便唯有放手一搏了,拔剑向她抱拳道:“前辈慈悲心肠,还请先放了她,不要伤及无辜。”

“那怎么行,我还要用你的小娘子做挡箭牌呢。”红绫仙子冷笑着走出茶棚,左手执软鞭紧紧束着杨之晴的纤腰,右手成掌便朝着刘雁行进招。

刘雁行本想嘲她不讲武德,见状却暗暗叹道这女子竟如此自负,不仅不用兵刃,还相当于断了左臂,只是苦了之晴要受些委屈。他担心用剑会误伤之晴,还是弃了剑,赤手空拳与红绫仙子比试。

杨之晴也是心惊肉跳,她受那软鞭束缚挣脱不得,还要不停歇地跟在红绫仙子身旁,腰间便被缚的更紧了,五脏六腑都似是要移了位,痛苦不堪,万幸的是她并没有被用作所谓的挡箭牌。

赤手空拳比试拼的就是身法和内力,刘雁行常年练剑身法自然十分灵活,但是他年纪尚轻,内力平平,而红绫仙子的千里传音之法已经炉火纯青,足见其内力高深莫测。

二人每每对掌,红绫仙子身披的红袍便与她内力的起伏随动,孙奇在一边看的津津有味,暗暗记下了这女子的掌法招式。他曾听闻从未有人见过这红绫仙子的真面目,可还有人说她面目丑陋,脸上有一块可怖的紫红色胎记,不过这等江湖传闻真假难辨,毕竟眼前这长袍也难掩的曼妙身姿让人难以想象面纱下是怎样一个丑陋的面孔。

可怜了刘雁行还在苦苦支撑,只愿红绫仙子守十招之言放过他二人。虽然形势不妙,但杨之晴心思飞快,冷静下来后想着找准时间助刘雁行一臂之力,便趁着二人收招的空隙给刘雁行使了个眼色。

眼看十招过半,红绫仙子明明占尽了上风,却仍然无法擒住,便恨恨道:“死到临头,小情人还眉来眼去的。”右掌运起十成内力向刘雁行胸口袭来,刘雁行的左掌刚对上红绫仙子的右掌,便立刻从怀中摸出匕首,作势要偷袭红绫仙子。红绫仙子盛怒之下将左臂奋力一挥,打算用杨之晴做肉盾。

杨之晴当机立断,径直跪扑在地上,死死地抓住脚下的一块巨石。红绫仙子始料未及,惊愕之时左臂的力道被抵消了大半,软鞭瞬间如同紧绷的琴弦一般。

高手过招岂容分神,刘雁行趁此良机凌空一跃,拼尽全力用匕首将软鞭斩断,红绫仙子内力深厚,只是向前踉跄了几步,可杨之晴身子骨本就柔弱,再加上旧伤未愈,便不受控制地栽倒在地,没了动静。刘雁行慌忙将匕首掷向红绫仙子,一边俯身解开了缠在杨之晴腰间的半截软鞭,正欲抱起她逃离此处时,忽然一阵寒光逼近身侧。

怒火中烧的红绫仙子怎会给刘雁行任何喘息之机,转身手持一半软鞭,灌注内力将其驱为一柄长剑,轻而易举地将匕首扫落,又快速向他进招。那剑尖银光闪烁,宛若被斜斜削断的细竹刺,锋利无比。

刘雁行自知今日很难善了,不得不殊死一搏,可手里只剩那半截软鞭,软鞭的鞭梢处极细,却足足有五尺长,他自知内力远不及红绫仙子,纵然耗尽内力也难以像她那般驱鞭为长剑,便草草将其对折,勉强作以抵挡。

孙奇看这二人激斗起来,红绫仙子使起剑来招招狠辣,剑法诡谲莫测,直击刘雁行要害,而刘雁行毫无还手之力,额头和腰间都挂了彩,恐怕撑不了几招就要毙命于红绫仙子剑下。孙奇心道这女子真是厉害的紧,也不知其师承何人,忽然被刘雁行的一声大喝扰了思绪:“孙公公!你莫非要眼睁睁地看着客小主子被这疯女人掳走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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