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二. 7月 5th, 2022

近日,边关战火连绵,辽西被金兵攻陷,尚未逃离的百姓被金兵屠戮,朝内也是党争不断,再加上各地盗匪四起,内忧外患之下,大明朝已是风雨飘摇。离京师越远,盗匪愈加猖狂,陕南一带有飞鲸帮,定风寨,陕北除了几波剧盗盘踞外,还有蒙古各部落的高手虎视眈眈。

忻州郊外的一处茶棚里,昏暗的烛光下,只有两张木桌上方隐约可见热气氤氲,其中一桌坐着两个穿着朴素的年轻人,一男一女,在轻声地聊着什么,时不时还夹杂着笑声,另一桌是个戴着麻灰色头巾的老汉,看上去就是普通的农人。

片刻后,几个模样怪异的武林人士落了座,点了几壶茶水和吃食后便开始高声交谈起来。其中一个略为年长的人开始涛涛不绝地讲着中原武林的杂事,此人声音抑扬顿挫,与茶楼里的说书人别无二致,他开口道:“各位,离忻州不远便是陕北了,最近这一带的绿林里突然冒出一个来历不明的女子。”

他环视了同行几人,继续说道:“此女子自号红绫仙子,从未以真面目示人,且武功深不可测。三年前孤身一人凭双掌一鞭击败了华山派四位道长,遣散了华山派众弟子,而后又接连收服了各路绿林,敛财无数。”众人闻言皆是骇然。

二十年来,华山派在武林中的声望日益渐涨,掌门陆鸣泉以八卦掌法和华山剑法闻名江湖,掌门的两位师弟陆青云,陆白霁和师妹陆红霜也都是赫赫有名的剑术好手。自从被红绫仙子击败后,陆掌门便消失的无影无踪,被驱逐的华山派众弟子失望之下,大多另投了别门别派。

一个白发年轻人低声说道:“晚辈曾听闻这婆娘心狠手辣,捉了赴任华州的王清安大人,活生生砍掉了他的两只手掌,扔在府衙门口,过了几日还把人送了回来,可王大人已经被吓的痴傻了。”

此时,一伙持刀的蒙面人藏在离茶棚不远的树林中,暗中观察着茶棚里的动静。为首之人名叫李岩,他实在按捺不住,便以手势令手下与他一同行动,将茶棚围了个水泄不通。

正在清点账目的店家被惊得不知所措,连连求黑衣人放过自己,原本在谈笑的年轻男女并未吓破了胆,似是在用眼神交流,那灰头巾的老汉更是面色泰然,不为所动。

李岩和其中三个手下停在那老汉的身前,开口胁迫道:“孙奇老贼,快把密函交出来,我们还可以放你一条狗命。”

一旁的年轻女子闻言神色有异,原来这对年轻人正是刘雁行与杨之晴,二人从京师出发月余,行至忻州歇脚,哪料想又遇到了盗匪。杨之晴听到孙奇的名字,心头一紧,此人是魏阉的心腹,杨之晴不敢做声,伸手扯了扯刘雁行的衣角,而后被他温热的手掌握住,顿时心安了许多。

刘雁行用余光打量着这群蒙面人,他们身形并不壮硕,其中几人似乎有些紧张,眼神飘忽不定,握着弯刀的手还在微微发抖。这些自然也逃不过杨之晴的眼睛,她心中不禁疑惑,这些人看起来并非凶神恶煞,似乎不是普通的盗匪,也不知他们究竟有何目的。

那被称作孙老贼的农夫依旧波澜不惊,喝了口茶悠悠道:“你们在说什么,什么密函?我一介草民,根本不认识你们。”

刘雁行方才并未将注意力放在这老汉身上,现下一看却是大骇,此人看上去虽与普通农人无异,摩挲茶杯的手上也有厚茧,却断不是做农活所致,而是习武之人才有的,而且当下竟能如此气定神闲,这等情形下换作普通百姓恐怕早已吓破胆了,实在令人生疑。

剑拔弩张之际,一阵清亮的笑声穿透而来,却不见人影,茶棚内的人纷纷警惕起来环视着周遭,那笑声迟迟不散去,众人皆不寒而栗,屏息以待。

片刻后,杨之晴似是见一个红影闪过,再仔细看时,棚内的一张空桌子上多了一名红衣女子,头上还带着红色面纱,看不清真面目。刚刚还在高谈阔论的那银发人顿时面如土色,动也不敢动。

“你们继续。”红衣女子缓缓开口道,凌厉的目光扫过众人,最后停留在了杨之晴的身上。

李岩略有犹豫,心道这女子内力深厚,不知是敌是友,因而不敢轻举妄动。可他手下一人按捺不住,不待号令便想攻其不备,举起刀冲过去向那老汉背后砍去,可电光火石之间,这蒙面人刀未落下便哀嚎一声,仰面倒地了。

杨之晴捂着嘴忍住了惊叫,只见那蒙面人的喉咙被锋利的瓷片割断,抽搐了几下便不再动弹,血流了一地。刘雁行却看得清楚,那老汉刚刚握碎了手中的茶杯,捏了一片碎瓷充作暗器在顷刻间便取了蒙面人的性命。

那老汉缓缓掏出一只白帕子,一边擦拭着手掌上的血迹,一边轻蔑地嘲讽道:“就凭你们这些酒囊饭袋,还想取我性命,真是以卵击石。”

李岩正欲开口,却被身旁的副手何盛抢了先,何盛夹着嗓子讥讽道:“孙公公,您这胡子贴的不牢固,用不用我们帮您撕下来。”而后便号令其余人一拥而上。

原来这老汉名叫孙昭奇,早年娶了漠北徐家的小女儿徐珊,可成亲不到半年,他就开始四处拈花惹草,徐珊忍无可忍之下,一天夜里趁他熟睡时断了他的根,随后消失的无影无踪。孙昭奇险些丢了性命,又不敢找徐家的麻烦,生怕自己的丑事被人知晓,便离开了塞北四处漂泊,改名为孙奇。

孙奇当年能得徐掌门青睐,只因习武资质极佳,见人对招竟能过目不忘,与人切磋时也不拘泥于武学招式的套路,常能以巧制胜。离开塞北后,他做过护院,镖师,几年后又辗转到京城,凭借这身武艺在泰安钱庄领了不少悬赏,而后被招揽到魏忠贤麾下,顺势得了一个七品太监的官衔,因办事干净利落,愈发受魏忠贤重用。

孙奇闻言勃然大怒,额头上顿时青筋暴起,猛地一掌生生劈断了木桌,接着左一掌右一掌,掌风如电,变化莫测,片刻之间就尽数将这群蒙面人打翻在地。

他紧紧盯着李岩,运了十成内力的一掌直冲其胸口袭来,李岩自知远非孙奇的对手,避也不避,硬生生受了这一掌,被击退了几丈远,撞断了茶棚挂着旌旗的木桩。

孙奇没料到此人只是个武功尚浅的匪徒,还能如此泰然,心生疑惑,怒斥道:“你们是受何人指使,快快交代,否则要你们死的难看。”

那蒙面人竟然扯下了面罩,将口中鲜血狠狠啐在地上,也不正眼瞧着孙奇,捂着胸口愤慨道:“无人指使,阉党恶事做尽,人人得而诛之。”

杨之晴悄悄打量着他,此人面部瘦削,眼窝深陷,眉骨和颧骨都显得尤为突出,右颊靠近耳侧有一大块可怖的红斑,触目惊心,可他眼神里分明有一股傲气,颇有视死如归的意味。她觉得这年轻人看起来十分面熟,似乎是曾在杨府有过一面之缘的什么人。忽然二人的目光交汇,杨之晴见他欲言又止,眉头紧蹙,竟也替他揪着一颗心。

邻桌的几个武林人士原本一脸警惕,紧握着桌上的兵刃,刚刚听到阉党二字顿时骇然,互相使了使眼色,在桌上撂下几个铜钱后便一同趁乱离开了茶棚。刘雁行见状,紧紧握着杨之晴的手,起身正欲带她离开这是非之地。

与此同时,孙奇飞身扣紧年轻人的喉咙,正要取他性命,忽然又松了手,将他甩在地上,冷哼一声道:“你还不能死,我应当将你带回去好好审一审,挖出幕后主使之人。”却被那红衣女子打断了:“你们好生无趣,我当是道上的哪路高手呢,原来是一群逞能的草包,和一个阉人。”

孙奇常年替魏忠贤办事,耳目众多,因而江湖上的变动他都了如指掌,这红衣女子的身份不难猜到。不过她只身一人出现在忻州,着实有些奇怪,孙奇暂且不与她计较,准备静观其变。

红衣女子说完又咯咯笑起来,忽而神色严肃,冲着刘杨二人的方向喝道:“这小美人生的真好看,脸蛋若是挨上几刀又待如何。”

刘雁行只当这是嫉妒之言,不予理睬,径直带着杨之晴快步离开,正要去牵马时,手里的人儿忽然惊叫一声,发髻应声散落,刘雁行强忍着怒气,挡在之晴身前,对着夺了之晴发簪的红衣女子道:“前辈,我二人与你无冤无仇,此言此举究竟是何意?”

“小子,你若接的了我十招,我便放了你的小美人,如何?”

刘雁行暗暗叫苦,从这红衣女子最初的传音之声便可知她的武功远在自己之上,自己接她十招怕是要挂彩,更何况现下还不知晓她是何身份,因何要为难之晴。刘雁行恭敬道:“前辈真人不露相,定是容貌与武艺兼备,又何必为难我这个功夫浅薄之人呢。”

“你以为说两句恭维的话,我就会放你们走?”红衣女子似笑非笑地反问道。

刘雁行别无他法,实在不愿与这不讲理的女子纠缠,只冷冷地回了一句:“多谢前辈,告辞。”

只见红衣女子眉头微蹙,那发簪便化作利器,直逼刘雁行胸口,刘雁行连忙以剑鞘做拦,可忽然眼前一片红纱飘过,手里的人儿便被扯到了那女子的魔爪下,他不由得大惊失色,暗骂这女子不讲武德。

一旁的孙奇可是看的清清楚楚,方才是红绫仙子将身上披的一件薄纱挥了过去,同时从袖中抖出一根极细的银色软鞭,将杨之晴卷到她身侧。

红衣女子紧握着软鞭,嘲弄道:“原来发簪比人更重要。你是打算一个人离开这里,还是跟我过过招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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