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二. 12月 6th, 2022

回宫的路上,客未央与刘雁行有一句没一句的聊着,二人也算互相了解了几分。还未到咸安宫,皇帝身边伺候的刘公公就来请客未央去乾清宫走一趟。

“未央,你总算安全回来了。这几日,我等你等的好辛苦。”朱由校话音刚落,便从袖口掏出一把木剑,两寸有余,金色的剑鞘上雕了些凤羽,甚是精致,剑柄后端挂了一条黄色剑穗,中间用一颗圆玛瑙束着。

朱由校把这袖珍的木剑递给客未央道:“这柄木剑我雕了好几日呢,喜欢吗?”朱由校大字不识几个,对国事也毫无兴趣,却唯独钟爱木匠活,平日里做些木椅、木屏风、木床,手艺不输能工巧匠,兴致盎然时,甚至会废寝忘食。

客未央还在为上次出言过重而自责,见朱由校只惦记着自己的安危,定是不再计较了,于是开心地接过这木剑,谢道:“真好看,谢谢由哥儿。”她把剑抽出木鞘,发现剑尖处刻着小小的“未央”二字,不由得面上一热。

朱由校微微勾起嘴角,宠溺地看着她,一边嗔道:“你愈发调皮了,竟学着你母亲的口吻唤我。”

回了咸安宫,客未央自以为肩上的伤并无大碍,便未请太医来瞧,她也没敢去向母亲请安,毕竟这次惹的麻烦不小,难免被她斥责一顿,便溜回自己的寝殿休息了。

第二天清早,客未央正在书房翻看杨之晴写的那些诗文,听见脚步声便抬头,站起身笑盈盈地对来人说道:“师父,您来啦。未央这几日身体不适,过几日再练剑可好。”

“身体不适是因为受伤了吧,不过,今日为师不是来督促你练剑的。”客未央偷瞄师父的脸色,不敢言语,暗自后悔昨晚没去向母亲认错。

“为师知你素来不愿在宫里过安稳日子,可无论如何,也不该拿自己性命做赌,还是老规矩。”刘朔风责备道。

“师父,我知错了,我已经命人将悬赏撤了,”客未央连忙认错,试图逃避惩罚,“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可否免了。”

五年前客未央第一次与刘朔风见面时,一脸傲气,仗着皇帝和义父宠着自己,并未将他放在眼里,只当他是拿了义父的好处,来传授自己基本功和剑法。

刘朔风早已是成名剑客,想拜其为师的人数不胜数,若非看在魏忠贤亲自登门拜访的面子上,他还未必愿意入宫教魏忠贤这义女。可既然答应了人家,还收了不少银两,刘朔风也只能硬着头皮收拾这个不服管束的女娃子了。

“来呀,我倒要看看你有没有资格做我的师父。”客未央从秦护那里学了苍松剑法的几招几式,便跃跃欲试,想与刘朔风较量一番。

刘朔风轻笑一声,随手拿了一柄桃木剑,等她进招。果然,这女娃子根基薄弱,出招速度慢,手腕力气也不大,刘朔风本可以一招夺了她的剑,却故意放了水,与她足足折腾了五十余招。

客未央却是叫苦不迭,每一招都被他轻松化开,大腿、后背还有臀上时不时还要挨上一下,那桃木剑虽然不重,打在身上还是结结实实的疼。

“今日打你不敬师长,日后再犯,加倍。”刘朔风看她咬牙硬撑也不愿服软的样子,怕把她给打伤了,主动跳出圈子停了手。

客未央脾气倔强,气喘吁吁地威胁道:“你别得意,信不信我叫禁卫把你拿下。”刘朔风只当她在逞口舌之能,不予理会,转身正要离开。客未央见他这幅模样更是恼羞成怒,一剑朝着他后心刺去,电光火石之间,她长剑脱手,又被点了穴道,动弹不得。

“习武之人岂能暗剑伤人。”刘朔风抄起桃木剑,扯着她的手,一下下地砸下来,随后拂袖而去。

将近两个时辰,客未央的穴道才慢慢解开了,她不顾浑身酸疼,立刻哭着找娘亲告状,把刘朔风欺辱她之事添油加醋地说了一通。客印月白日里就已派人盯着院里的动静,自然知晓女儿挨的打一点也不委屈,觉得魏忠贤请的师父蛮不错,能管得住自己这顽劣的女儿。

她忍着笑意,拿过浸了热水的帕子给客未央敷着手,安慰道:“未央不哭,大不了不学了,打打杀杀有什么好的,再过两年你就要及笄了。要我说呀,你不如多学学礼数和琴棋书画,早点嫁给由哥儿,多生几个皇子,一辈子都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

“他已经有皇后了,女儿才不要嫁给他,”客未央摇着头,哭得更凶了,“我要做个自由自在的侠女。”

“好好好,不嫁不嫁,那就得跟着师父好好学,你看看哪个侠女只会三脚猫的功夫。”客印月嘴上哄着她,心里却依然盘算着如何让未央坐上皇后的位置。

一个月前,新皇大婚,诏选天下十三到十六岁的淑女,经过“八关”选秀,在元辉殿选定了三位淑女,河南开封府祥符县张氏、北京顺天府大兴县王氏、南京鹰扬卫段氏。张氏名唤张嫣,时年十五岁,五官清秀,窈窕端丽,身形修长而又不失丰满,眉眼间与小未央有些相似。皇帝对这张氏颇为钟意,便册立她为皇后,封王氏和段氏为妃。

这些年来,客印月一直以来都看不惯张皇后,二人逐渐交恶,各中细节暂且按下不表。

刘雁行早上去讨了一身护卫的行头,刚回咸安宫,便听到书房传来客未央的哭喊声,还以为她出了什么不测,于是冲了进去。不料却到撞见如此尴尬的场景,客未央正可怜兮兮地伸着左手,而一个背对自己的男人正狠狠甩着戒尺。

客未央慌忙用另一只手擦了擦眼泪,喝道:“滚出去。”

刘雁行自知理亏,窘迫地正要出去,目光却对上了提着戒尺那人,惊的他立刻关上书房的门,逃也似的到了后院。

刘雁行看得真切,刚刚在书房里教训客未央的人正是刘朔风,他的模样几乎没有变化,只是身形不似五年前一样瘦了。

“今日不换男装,本姑娘要摆驾出宫,你带上凝儿和小芳。”刘朔风离开后,客未央把刘雁行唤了进来交待道。

刘雁行暗笑这家伙被教训一顿后,果然老实了许多,凑过去打趣道:“手还疼吗?”

客未央瞪了他一眼,左手攥成拳背在身后,暗骂他假惺惺,正是他出去之后,师父下了狠手,也不知是哪添的火气。

刘雁行瞥见书案上随意铺着的一叠纸,上面的字迹甚是清秀,心道这位大小姐虽然倔强跋扈了些,却通武艺,善诗词和书法,也是有趣。

京城的东市平日里热闹得很,两侧排着不少摊贩,叫卖声不绝于耳。有热气腾腾的发糕,有卖胭脂发钗的,还有卖各种手工小玩意的地摊,一张蓝色格子布上面摆着藤条编织的小人和动物。刘雁行看这些东西小巧可爱,便趁着客未央在一旁挑着骨钗的功夫,买了两个细藤编的小兔子,兔子眼睛是用两颗透亮的红珠子嵌着。

客未央一行人闲逛进了一家名叫“木斋”的店面,被一把朱红色的木椅吸引了目光。这椅子看起来略显怪异,四条椅子腿仿佛女人纤细的小腿,但上面雕的纹路却十分精美,既流畅又对称。客未央指着它低声问道:“凝儿你看,这像不像由哥儿半月前做的那把?”

凝儿仔细瞧了瞧,点着头轻声答道:“回小主子的话,奴婢看着也像。”

这时店里走进一个紫衣男子,掏出两锭金子,依次指着几个木器向店老板说道:“老板,这个,这个,还有那几个,我全包了,不用找了。”

客未央回头看向那人,一脸诧异地问道:“魏成化,怎么是你,没想到你居然喜欢这些木器玩意?”

魏成化向她作揖,走上前附耳回道:“小主子,成化是遵义父之命来买这些物件的。”

站在一旁的刘雁行听的真切,他走上前拿起一个精巧的檀木梳匣,嘴里嘟囔道:“官家的手艺的确不赖,九千岁当真是有眼光。”

“你闭嘴,这里没你说话的份。”客未央虽然嘴上这么说,心里还是明白,义父如此得皇帝宠信,免不了要使些手段,她转身向魏成化道:“这些木器甚是精致,我愿出更高价来买,你可否让予我?”

“小主子发话,自然可以,成化告退了。”魏成化暗自欣喜,立刻收起了金子,离开了木斋。

店老板闻高价之言心中大喜,走过来正要询问,客未央却不理睬他,慢悠悠地在店里转了一圈,一边摆弄着这些木器,随后径直出了店门回了宫。

傍晚时分,刘雁行又出宫来到广平街的魏宅。他敲了敲杨之晴的房门,里面的人应了一声让他进来。杨之晴趴在床上,回头看见来人,便放下手里的书,惊喜地说道:“刘大侠,你又来看我啦。”

刘雁行见桌上的饭食还未动,以为她的伤势严重到难以下床,正欲将饭菜端到床边,但杨之晴慢吞吞地扶着床边下来,坚持不需要人搀着,一瘸一拐地走到桌旁,腼腆地说道:“不麻烦刘大侠,我自己可以下床用饭的,刚刚看书忘记了时辰。”

刘雁行尴尬地笑了笑,说道:“之晴,你一口一个大侠的唤我,显得这么生分。来,快坐下吃饭吧。”

杨之晴并未坐下,站着拿起了碗筷,略有犹豫地问道:“刘大……雁行哥哥,你用过晚饭了吗?”

“啊,我用过了,你吃吧。”刘雁行暗骂自己蠢笨,她伤势未愈,又怎能坐的下。

往后的这几日,每到傍晚时分,刘雁行都来探望杨之晴,除了这一对藤编的小兔子,还给她带了各种物件,一只软垫、两包冰糖、三册话本……看着她面色逐渐红润,走路时也不再蹙着眉头,刘雁行脸上也挂着喜色。

第七日,刘雁行如常去广平街一趟,回了宫之后,却在咸安宫门口撞见了秦护,对方盯着他腰间的玉牌,眼中杀意顿起,不由分说便拔刀与他斗了起来。多亏凝儿听到了兵刃的响动,给秦护解释了其中缘由,他才罢手。

刘雁行并未生气,毕竟是自己偷玉牌在先,他将玉牌从腰间取下,正要交给秦护,却被突然过来的客未央夺了去。

客未央一把扯着刘雁行到了书房,关上了门,揪着他的衣领,劈头盖脸一顿骂。

“姓刘的,你快把解药给我。”客未央发作道,她近几日觉得身体有些不适,今日更是有些头晕,刚刚请了太医把脉,太医说她脉象有异,似乎是中了毒,但并不知是何毒,更不知如何解毒。

“我明明说了,那日已经给了你解药。”刘雁行看她丝毫不信,只得随便拿一粒活血的药丸搪塞她,“诺,你吃了这个,便可尽除余毒。”

客未央还未接过药丸,突然觉得左肩一阵剧痛,便昏了过去。刘雁行连忙托起倒在地上的客未央,探她脉象,面色陡然一变,这的确是中毒的脉象,难怪她赖上自己了,莫非是那晚西城虎的一掌。可据他所知,西城虎的掌法虽然纯熟,却算不上什么顶尖的高手,更别提掌法带毒了。

刘雁行连忙喊门外的宫女火速禀报夫人,并请太医来,可几位太医给客未央探了脉,又看了她肩头星点的黑青,依然束手无策。

据刘雁行所知,武林中以毒掌闻名之人屈指可数,除了二十年前凭借一对毒麟掌叱咤江湖的季凌风,就是近几年横行川陕的无盐罗刹。可那季凌风已然退隐江湖多年,既不见客也不收徒,想必与他无关。或许是西城虎与那无盐罗刹相识,学了一招半式,好在他功夫尚浅,否则客未央很可能当场毙命。

秦护看见从书房出来的宫女神色匆匆,便向她询问了里面的情况,而后不由分说便闯了进去,拔刀指着刘雁行,厉声骂道:“你这个贼子,对她做了什么?”

刘雁行既不希望事情牵扯自己,也不希望客未央就这么莫名其妙地送了命,便据实相告:“她中了一种奇毒,但并非我所为,我与她无冤无仇,只想早日离开而已,你在这里与我纠缠也无济于事。既然你回宫了,我就可以离开了。”

半个时辰后,客未央悠悠转醒,看到面色焦急的母亲握住自己的手,师父站在母亲身旁。

“未央,你右肩上中了毒掌,为师暂时封住了你的经脉,又请太医为你施了针,这几日便带你去寻一位毒医仙,定能解毒。”刘朔风据实相告,又嘱咐一句,“不过,切记不可再轻易动武,否则会加重毒性的扩散。”

客未央这才知晓自己错怪了刘雁行,向母亲说:“娘,我有话要对师父单独说。”

她向刘朔风坦白了自己是如何与刘雁行不打不相识的,最后掏出玉牌交给他,嘱咐道:“还请师父走一趟,替我把这半块玉牌交给刘雁行。”

刘朔风刚出了咸安宫,朱由校和魏忠贤就匆匆赶来探望客未央。朱由校坐在床边,关切地问她伤势如何,需要什么药能治好,多久能痊愈,听了客未央解释了之后,起身踱步道:“朕这就派人把那毒医仙请到宫里。”

“陛下,师父说那毒医仙行踪不定,如何派人去请呢?”客未央捂着肩头坐起身反问道,见他不答话,又继续说:“让师父带我去寻毒医仙吧,还能少耽搁些时日。”

“圣上如果不放心,不妨派几队锦衣卫随行,时刻保护未央的安全。”魏忠贤在一旁向皇帝提议道。

“也好,传朕旨意,着许显纯挑选锦衣卫精锐二百,护送他二人寻医。”皇帝向魏忠贤吩咐道,又补充了一句,“对了,朕记得侯国兴也在锦衣卫任职,便让他暂代统领,未央也能更放心。”

第二日,浩浩荡荡的一行人便从紫禁城出发,那领头的候国兴正是客印月的儿子,客未央的亲哥哥,现任锦衣卫千户。此人看上去高大勇武,可武功却平平无奇,只是凭借着客氏的威风,这几年来与舅舅客光先在锦衣卫里混得风生水起。

“师父,您也上马车吧,我有些话想问。”客未央掀开侧帘向外面骑着马的灰衣男子道。

刘朔风此时心里并不平静,此行前往辽东寻的那位毒医仙是一位故友,可他心中忐忑,不知道那人是否还愿意见自己。刘朔风上了马车坐下后,客未央试探性地问道:“师父,你和那刘雁行是怎么一回事?”

刘朔风觉得此事没什么好隐瞒的,便把自己如何收养刘雁行,传授他剑法,一直到他不辞而别的诸事向客未央娓娓道来,而后长叹一口气。刘朔风心里清楚,这徒儿的性子与自己全然不同,爱憎分明,嫉恶如仇,离开自己也是迟早的事情。

昨天傍晚,刘朔风带着玉牌去杨之晴暂住的魏宅寻人。锦衣卫满城搜捕刘雁行之时,刘朔风自然也看到了布告上的画像,即便时隔五年,他还是一眼就认出了画中之人,只是没想到刘雁行得罪了咸安宫,不仅能死里逃生,竟还留在了客未央身边。

刚入府门,管家正要带他去偏房,没想到刘雁行正从外面回来,手里还拿着热腾腾的油纸包裹,与回过头来的刘朔风打了个照面。管家见这二人神色异样,便道:“二位若是要叙旧,不如去内堂坐坐。”

刘雁行尴尬的紧,却听刘朔风回了一句:“好,麻烦了。”刘雁行只得硬着头皮跟着管家进了内堂,与刘朔风相对而坐,二人沉默半晌,却同时开了口。

“我……”刘雁行刚开口,就收了声。

“你……你对我早有不满,我理解,可即便你不愿意认我这个师父,我也不希望你我形同陌路。”刘朔风平静地说道。

刘雁行自知理亏,目光向下移了几分,小声回道:“我不该不辞而别,还请……前辈见谅。”

“前几日你被全城搜捕,我也有所耳闻,不过你素来侠肝义胆,只是不知道这些年你武艺是否有长进。”

“有劳前辈挂心,我自知资质平庸,因而从未疏于练习剑招。”

二人聊了些近况,虽然略显生分,不过刘雁行还是释然了些。而后,二人到后院切磋剑法,刘朔风很久没有如此酣畅淋漓地比试了,心情也是大快,走之前把客未央的半块玉牌交给了刘雁行,并解释道:“这是未央让我转交给你的东西,你且收好。”

刘雁行接过东西,道了声谢并与刘朔风拜别。刘雁行手中拿着的正是雕着骏马的那一半玉牌,自己随身带了这么多天,竟然没有发现这玉牌可以一分为二。他权当客未央弄清楚了中毒的缘由,这才托刘朔风以此致歉。

刘雁行收起玉牌,拿起油纸包裹,里面是他特地去城南买的两份湖广特色的吃食,摸着已经有些凉了。他便去后厨烧了壶水,将包裹铺在壶上温了温,带回杨之晴的房间。

杨之晴惊喜地道了谢,刚尝了一口便连连说好吃,又问刘雁行这吃食叫做什么,在哪里买到的。刘雁行吃了一惊,她居然未曾吃过豆皮,随后才猛然反应过来,杨涟为官近二十载,之晴大概自小就在京城长大,自己真是愚钝,白费一番心思。

翌日一早,刘雁行带着杨之晴离开了魏府,他本想再寻个安全的地方让杨之晴休养几日,可她盼望早日见到家人,坚持说自己的伤并无大碍。

动身前,刘雁行觉得收了客未央的半块玉牌实在不妥,于是将它交给杨之晴,随口扯了个谎:“之晴,这是宫里那位让我转交予你的,你收好。”

“这,当真?即便只是半块,这玉牌也价值连城。”杨之晴半信半疑地问道。

“不必想太多,许是她觉得有愧于你,才如此慷慨。”刘雁行搪塞了过去,幸而杨之晴没有继续追问。

二人收拾一番便向长安出发,此行路途遥远,刘雁行本想与她同骑,可见她走路仍有些吃力,许是落下了病根,不忍让她颠簸,只得驾着马车载她上路。

一个月后,二人行至忻州境内,天气渐暖,树木抽了新芽,湿软的土地上点缀着些许绿色。这一路上,杨之晴与刘雁行有说有笑,心中的郁结也逐渐化开了,她甚至想着如果忘却那段不堪回首的过往,或许可以与他相守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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