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日. 9月 26th, 2021

高中和本科那阵子读了很多张爱玲的长短篇小说,只觉辞藻华丽,是我永远模仿不来的文笔。我在读她的作品时,逐渐累积了一些“不满”,她作为一个富贵人家出身的小姐,有时候会给人一种无病呻吟的感觉。

她笔下的男女总是小家子气,爱情纠葛也谈不上轰轰烈烈,使曾经年少的我读起来缺乏一些热情,却依然倔强的读了很多完本。

张爱玲

真正长大了再品她的文字,就别有一番感触。我最近在京东读书上断断续续地读《张爱玲散文全集》,里面一共包含三卷,“流言”、“华丽缘”、“重访边城”。

流言里面大多是张爱玲写的短篇散文,从内容上看也可以称为日常的随笔和感悟,比如“更衣记、“谈女人”、“论写作”等等。有些短文是她为了交稿而写,文风比较通俗,也有些调侃在里面。

我刚刚读到第二卷中的“异乡记”,记录的是张爱玲跟随闵先生离开上海,终至到温州寻访胡兰成时写下的所见所闻。

张爱玲《异乡记》

这让我想到有些人写文章的时候,尤其在是写自己的经历时,很容易把文字写成流水账,就像我一样,只能孤芳自赏。异乡记依然没有让人啧啧称奇的情节,有的是作者作为自叙者细腻的视角和独到的感悟,而且总能引起我的共鸣。

举个例子吧。

人群里有一个抱在手里的小孩,大家都逗着他,说他今天穿了新衣裳。玫瑰红的布上印着小白菊花,还是上代的东西,给他改了件棉袍子。抱着他走来走去,屋子里仅有的一点喜气跟着他转。

《异乡记》

现在好像明白了,为什么一大家子人聚在一起的时候,话题中心一定是从在场的孩子开始的,孩子若是生的漂亮可爱或是学习成绩好,孩子的母亲大多数会话匣子大开,若是个腼腆的母亲,也会笑眯眯地回应着羡慕的目光。大家为何默契地先谈孩子,等到无甚可聊就转而谈谈近日的新闻,倘若再陷入沉默,也许会调侃起某个年轻人的婚姻大事。这些看破不说破。

他叫宝桢,生得很清秀,可是给他父亲惯的不成样子,动不动就竖起两道淡淡的长眉,发脾气摔东西。我顶不喜欢惯坏的小孩子,他自然也有理由不喜欢我。他平常咭咭呱呱话最多的,现在一连走了十里廿里路,都一声不响,一动也不动,只偶然探头向他母亲的轿子里张张,叫一声“姆妈!”作为无言的抗议。得不到反应,他就又默然低下头去,玩弄我的毡鞋上的兔子毛,偷偷地扯掉两撮子。我只看见他脑后青青的头发根上,凹进去两道沟,两边两只耳朵。他在棉袍上面罩着件赭色碎花布袍,领口里面露出的颈项显得很脆弱。我在我两只膝盖之间可以觉得他的小小的身体,松笼笼地包在棉袍里。我总觉得他是个猫或兔子,然而他是比猫或兔子都聪明的一个人。在这一刹那间,我可以想像母爱这样东西是怎么样的。

《异乡记》

张爱玲没有孩子,我也觉得她这样的女人不会喜欢孩子,会拘束了她,倒也不必有个孩子用来凑个家庭。但是这番细致入微的描写让人莫名地很感动,一个孩子的美好纯真也许不需要通过他的品德和样貌来体现,保护欲和母爱,也有一部分源自脆弱和依赖。

初高中的语文课上,我和其他同学一样不厌其烦地背着阅读理解的答题套路,什么细节描写、环境描写、动作描写,我不懂它们的意义何在,甚至厌恶这些所谓名家笔下的感情衬托。现在我找到了自己语文差的原因,我知道很晚才能理解一些东西,读懂一些书。这些描写手法绘制了一颗颗星星,它们交织在一起才构筑了星空,但是单独扯下来一颗星星捧在手里,它就立刻变得黯淡无光了,因此我们只能仰望着星空,试图走进与星空的思维,找寻能令自己感到慰藉的碎片。

这样的文学才华,我只能仰望,可望而不可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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